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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苍茫茫一点儿绿
    榆下生于 2002.05.13     浏览:10593次

  心血来潮,想要专门研究一下日本砚,便去了一趟古玩城。

  以200金购得一原装漆盒有题名的日本砚后,觉意犹未尽,便继续在砚林里徜徉。

  在一家店前,被一块灰苍苍的小砚所吸引。

  它不方也不圆,略长,一见而知是典型的瓜瓞(大瓜曰瓜,小瓜曰瓞)砚。

  店主说,是鲁砚,明代的。

  我却很不以为然。

  它所以吸引我:
    一是砚体厚重,磨砻圆浑。若是大型砚,它不算厚,然而是小砚,就不算薄。仿佛一方厚薄得体的大砚的缩影,虽然缩小了,但仍是得体的。

  二是颜色灰黑,不同于一般的紫端。

  三是质地异常地细腻,略逊我的几方老坑石头,我如此作比,是实际已经把它归到端砚里去,甚至认为是上好的端砚了,虽然还不能肯定是哪个坑口的端砚。

  因为书上都说老坑石的主要色调是青紫,所以,每当看到青紫、青灰色的端砚,就做老坑砚梦,虽然也知老坑石砚非常有限。

  所以,看到这砚的造型,颜色,以及细腻的程度,我就有些心动,一瞬时就认为那应该是端,而不是歙,也不是一般的杂石,因为杂石很少这样细腻。虽然在一般人看来它并不怎么起眼,但我却联想到砚谱上那一方方深灰、湛蓝、澄澈的宋明老砚,联想到我自己收藏的愙斋砚……

  它的雕工我倒是不认为具明代风格,应该是典型的清末民初的砚雕风格,整个砚体为一大瓜,砚头雕一粗茎,两片叶子左右分披,右边叶子掩映下,分出两小瓜,一上一下,下者下垂,上者左伸,又分出一枝自右向左蔓延,雕一叶,叶下出一小瓜,位于砚岗,把砚堂隔开,虽不算开池,但这“一枝独秀”却能起到笔舔的作用。

  瓜、茎、叶以浮雕为主,阴刻、阳刻,单刀、双刀并施,两叶平舒,一叶半卷,叶各起边。砚缘亦起边,已成“断壁残垣”。砚头粗茎也已中断,茬口甚新,一方旧砚,饱经沧桑,再添几处残破,似乎天经地义,有人往往不以为然,询之店主,谓是近日搬家所致,并不见他怎么心疼,在意的是怕影响卖价。

  果然,只索100,还能承受。还以50,非要80,指出其残破处,又晓以曾经与之有过交易,加之店主自认为鲁砚,因为鲁砚是不能与端砚并驾齐驱的,最后,终以60成交。然而店主(此时以是旧主)仍在说:让价归让价,砚台是明代的,属于鲁砚。

  我也不再与之辨,怀砚归梦砚之斋。

  回到宅中,细细审视,寻找着它是端砚的根据。

  因为店主的一而再的“鲁砚说”还在耳边叫个不停。

  对于鲁砚,我近来才有所认识。

  我只知鲁地多产砚,有十几个品种,异常复杂。最著名的如青州红丝石砚,唐代号称天下第一,现在还有生产,比较常见,也比较容易辨别。其他还有淄石砚,也是自古有名,我了解得不多。三叶虫化石又称燕子石砚,徐公石砚,都比较有特点,好认。

  在我的藏品中,有几方平板砚,色青黑,类歙,较细腻,无刷丝纹理,又类端,我一直搞不太清楚,而草率地把它们定为歙石,收入书中。

  近日读到一些砚书,复读自之所著,核对所藏,不觉汗颜!

  不知不觉中,鲁砚早已经走进我的梦砚斋,只是以前法眼未具,以鲁为歙,错断砚坑,遗憾之至!

  此时面对新购瓜瓞小砚,它的颜色,让我想起那些砚板,还有砚谱,砚说,以及店主的鲁砚说……

  但是,我仍竭力地在这块瓜瓞小砚上寻找端砚的根据,端砚的特征,以及与鲁砚的不同。

  然而,我对鲁所知不如歙,对歙之所知不如端。此时方知“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道理,发誓有生之年,一定要遍访砚乡,哪怕凿山坠海,也要弄他个水落石出……

  然而,眼前的事儿是要证明这块小小砚石的身份,为此,我对它简单去污,为辨石质,又对砚背稍事打磨,在晴窗下,隐约可见砚堂及砚背有白色纹点闪现,砚背又有一大一小两片圆形灰中泛白类似鱼脑冻的石品花纹,因为通体呈灰黑色,所以对比之下不太明显,非细细观察不能发现。砚整个砚背有透明的质感,的为良材,但一时找不到其他的端砚特有的石品花纹来作为证明它是端砚的佐证。

  端砚尚紫,即使是老坑石,一般青灰中也往往泛着一些紫色,所以,人称青紫,即使以天青为主,而局部也往往呈现胭脂晕。再加上它另外的诸般特征,便可成定论。

  然而此砚通体灰苍苍,看不到紫,也看不到绿,没有胭脂晕,也没有朱砂斑,鳝血边,没有黄龙,找不到翠斑,也没有蕉叶白,只有那苍苍茫茫一片灰。

  我的心也茫茫然的不知所归。

  就像前一阵子,春天没来的时日,每天对着短绿的苍茫茫地,缺蓝的灰蒙蒙天,期盼着天上有白云流动,地上有绿草茵茵……

  偶然,我惊喜了!走出了苍茫。因为意外发现在右砚侧上端接近砚面的边缘,在那个有些残了的小瓜的一侧的下面,隐隐约约有一抹绿,搀杂着一点黄,似绿而黄,似黄而绿,绿中有黄,黄中有绿,似线非线,又不成片,那是被称为翡翠条一类的东西,那里应当是含着绿石和赤铁矿的,我敢说,我看到的是端砚所独有的绿,既不同于洮河砚的鸭头绿,也不同于歙砚的庙前青,贺兰砚的绿彩,黎溪石的玉带……

  想不到,“万绿丛中一点红”被视为珍稀,而这苍苍茫茫里的一点儿绿却也如此难寻。至于到底是不是老坑石,那很可能还要回到苍茫中去印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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